不張揚的關懷,堅強站穩的力量《志為護理》25卷3期

文/林楊芯潔 慈濟大學護理學系四年級

在大二那年,我選擇轉學,回到家鄉花蓮繼續就讀慈濟大學。這個決定看似回到熟悉的地方,實際上卻是一段重新適應的開始。

首先面臨的,是科系轉換所帶來的衝擊。我從原本的醫技系轉入護理學系,兩者在專業訓練與未來職涯上有著明顯差異——從面對「檢體」轉變為面對「人」,不僅是學習內容的轉變,更是一種角色與心態的重建。這樣的轉變,讓我在期待之餘,也伴隨著不小的不安。

在實際適應過程中,最先遇到的挑戰是課程抵免。雖然過去已修習過解剖、生物、有機化學等基礎課程,但在申請抵免時,仍需經過各任課教師的審核與認可。特別是在解剖學(含實驗)的抵免過程中,我來回奔波於不同辦公室之間,反覆寄信與溝通,甚至一路聯繫到系主任,才終於完成申請。那段時間常常感到挫折與不確定,也開始懷疑自己的選擇是否正確。

除了課業與制度上的適應,人際與環境的陌生感也讓我感到壓力。新的班級、陌生的同學,以及尚未熟悉的校園環境,開學前我就有點焦慮,擔心自己無法融入,也擔心在全新的專業領域會跟不上進度。

然而,讓我感到溫暖的是,在開學前便收到班代的來信,邀請我加入班級群組,並安排一位學伴協助我適應新的環境。當我面對不熟悉的課程安排或行政流程時,都能有一個可以詢問的人,這樣的支持讓我在不安之中多了一分安心,也逐漸減少了對未知的恐懼。在課業與人際適應的過程中,學伴的陪伴給了我很大的支持,而我也試著跨出自己的舒適圈,主動與課堂中的小組成員互動。從一開始的不安與退縮,到後來能自然地參與討論與合作,我慢慢地找回了在團體中的位置,也逐漸融入這個原本陌生的環境。

然而,在大二下學期,我的人生迎來了另一個更大的考驗——母親的病情。那段時間,正值護理學系課程逐漸加重,同時也準備進入基本護理學實習。課業壓力與家庭責任同時湧現,我的角色在學生與照顧者之間來回切換。只要有空堂,我就前往醫院陪伴母親,下課後買好餐點與她一起用餐,晚上回到宿舍處理生活瑣事與課業,隔天再帶著整理好的物品回到醫院。那時的我,只希望在母親最脆弱的時候,能讓她少一點擔心,多一點安心。

起初,我總告訴自己要堅強,相信只要努力陪伴與配合治療,一切都會慢慢好轉。我試著用正向的態度面對,也努力在母親面前維持穩定與樂觀。然而,隨著治療的進行,我逐漸看見疾病帶來的改變,也開始意識到現實並不如想像中單純。那段時間,我學會在夜深人靜時整理情緒,將不安與害怕暫時安放,隔天再帶著笑容回到母親身邊,陪伴她度過每一天。

其實,在母親生病的那段期間,我從未主動向老師提起這件事。對我而言,那是一個過於脆弱、也最想隱藏的部分。我習慣把情緒收在心裡,努力維持表面的穩定,彷彿只要不說出口,就能繼續撐下去。

直到新學期開始,在一次導生會談中,導師一句平常的關心,卻讓我原本築起的防備瞬間瓦解。那些被壓抑許久的情緒,在毫無預警的情況下湧現,我第一次在他人面前說出那段經歷,也第一次允許自己表現出脆弱。老師沒有打斷,也沒有急著給建議,只是專注地傾聽,陪我走過那段情緒潰堤的時刻。在我無法言語、眼淚止不住的時候,她遞上衛生紙,給予我最簡單卻最真實的支持。

在之後的日子裡,老師也持續關心著我,不時詢問母親的狀況,並留意我的情緒變化。那分關懷並不張揚,卻穩定而溫柔地陪伴著我走過那段艱難的時光。直到母親離開的那一天,老師親自到場給予我支持與擁抱。那一刻,我深深感受到,她不僅是一位指導學業的老師,更是在我生命低谷時,願意伸出手接住我的重要他人。這樣的陪伴,早已超越了課堂與職責的界線,也讓身為學生的我,感到無比溫暖與被珍視。

回顧這段歷程,我才明白,原來成長不只是學會堅強,更是學會在適當的時候讓自己被看見、被接住。過去的我總以為,面對困難應該獨自承擔,但老師的出現,讓我理解到,一句關心、一段傾聽,對一位正在掙扎的學生而言,可能就是重新站穩的力量。

「老師請聽我說」,學生有時候不說,不代表不需要幫助;那些看似平靜的外表下,或許正藏著難以言說的壓力與傷痛。而老師的一句關心,一個願意停下來傾聽的時刻,往往就能成為改變的起點。對我而言,那分被理解與被接住的經驗,將會成為我未來走在護理這條路上,去理解與陪伴他人的重要養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