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/潘黎微 台中慈濟醫院7A 病房護理師

在成為護理師之前,我的生活幾乎與打工劃上等號,考上東部一所國立大學後,在大三那年選擇休學,22 歲時因緣際會報考慈濟五專獨招,當時的動機很單純,只因為在診所打工時接觸到一些護理工作,那些日常讓我對這個專業悄悄有了興趣。
五專五年,對我來說不是一條很篤定且自信的路,比同學大了八、九歲,年齡差距讓我時常感到格格不入,當同齡朋友陸續步入下一個人生階段時,我想的是倘若無法順利考取護理執照,這五年是否只是徒然?我是不是高估了自己?
轉折點來自叔叔的離世。在他病程惡化的那段時間,我第一次很深刻的體會到「護理人員」與「家屬」兩種角色之間的衝突差異,我理解醫療的局限,但身為家屬卻仍渴望奇蹟,那是一種很難言喻的無力感,我明白治療已經無法改變結局,能給予的只剩下陪伴與不捨。
叔叔臨終前仍掛念著我的未來,擔心我無法完成學業,我向他承諾一定會考取執照,而那分承諾,成為了我後來無數次想放棄時,拉住自己的力量。
準備國考期間,是新冠疫情最嚴峻的時刻,我暫停了所有打工,全心投入執照考,從早到晚反覆讀課本、練習考古題、埋頭試卷練習,對於不擅長讀書的我而言,這段時間更像是一場自我懷疑的抗戰,直到放榜確認通過的那一刻,我在心中默默對叔叔說:「我做到了!」
但,取得執照並非終點,而是另一段考驗的開始。
初入職場,我選擇內科加護病房,對我來說這裡是高壓、快速且高度專業的環境,讓我長期處於緊繃與焦慮的狀態,我開始出現明顯排斥,甚至一度自律神經失調。病床每一次警報聲響,都讓我神經緊繃,那時的我才真正意識到,能力與適應力並非完全等同,而勉強撐著未必是成長,當我向內科加護病房護理長提出轉調申請時,內心是充滿自我否定,認為自己無法勝任,但學長與學姊眼中卻認定我是一名具潛力與能力的新進人員,這分肯定讓我真的很感激。於是,我想我要學會的不只是專業技能,更是如何在責任與自我之間找到平衡,反覆思考後,我決定轉調內科一般病房。
同樣是臨床,但一般病房相對起來需要更多的溝通、傾聽和情緒支持;在內科病房,我依然會被指正被提醒,但我選擇讓自己歸零,回到學習者的位置,被糾正了便修正,不懂的學理就想辦法補強,不熟悉的技術就練習到會,慢慢的,開始能在臨床中建立及培養獨立的批判性思考,也更能理解團隊合作的意義。
如今,回顧這五年的護理歷程,從學生到護理師,每一個角色都讓我更加理解「照護」的本質,護理不只是技術的熟練,更是對生命脆弱與有限的深刻體會,曾經那個緊張、焦慮、常把眼淚往肚裡吞的自己,如今仍然會感到不安,但卻不再否定自己,我相信專業是在每一次挫折中和修正中逐漸成形的,而未來的路仍長,我期許自己持續在臨床中精進,成為一位讓病人安心、讓家屬信任,也讓自己問心無愧的護理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