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急診修煉場《志為護理》25卷3期

文/曾俊豪 大林慈濟醫院急診護理師

我的護理生涯始於慈濟技術學院(現慈濟大學建國校區)。當初踏上這條路,並非出於自願,而是家中的兩難選擇:要麼拚搏醫學系,要麼就讀護理系。當年我以入學成績第三名的優異表現錄取,但身為男性,選擇護理專業在親友間引來不少異樣眼光,連我自己也曾困惑:為何父母唯獨給我這兩個選項?

然而,在學期間與臨床實習中,老師、同儕與前輩們給予的溫暖支持,逐漸化解了我內心的納悶。畢業後,我毅然挑戰急診室。急診就像「潘朵拉的盒子」,你永遠不知道下一秒會面對什麼樣的病人,但正因如此,這裡成了我磨練臨床判斷與多元技能的最佳修煉場。

有一種肯定是家屬特地回急診室感謝

「讀萬卷書,不如行萬里路」,這句話是我初入職場時的體悟。在校時雖然成績優異,又受過模擬訓練,但初出茅廬的我,面對真實病人的病痛與迫切需求時,無比迷茫。非常感謝當時帶我的學姊——李荔芳護理長,她先耐心地講解再操作,也教會我如何與病人溝通的技術細節。

也感謝曾有前輩叮嚀:「今天遇到什麼疾病,回家就翻書;下次再遇到,你才知道如何處理。」這讓我意識到學無止境,後來遇到各種情況時才能遊刃有餘,並且以護理專業取得病人及家屬的信任。

曾有一位患有三級壓瘡的阿嬤,尋遍多所診所治療,但壓瘡一直未見改善。在別人推薦下,家人送他來到大林慈濟醫院急診室。我細心教導家屬Wet dressing(濕性敷料)的換藥技巧與翻身護理,並協助預約門診追踨。五天後,家屬特地回急診感謝,甚至誤以為我是醫師。那一刻,雖然我強調自己是「護理師」,但內心湧現成就感與被認同的喜悅,這是我職涯中第一次被病人和家屬認同和感恩,讓我深刻感受到專業的價值。

拚盡全力搶救一個月大生命的銘印

急診生涯中,最令我難忘的是一次小夜班。當時急診室病床數可用「滿溢」來形容,完全不夠用,人手吃緊,我小夜班剛下班,就主動留下來幫忙處理環境。卻突然聽到救護車基地臺的通報,表示要送一位僅一個月大的嬰兒OHCA(到院前心肺功能停止)過來。那是我執業五年來第一次遇到這麼小的生命,全體醫護更是緊繃神經投入搶救。

因為嬰兒體型太小,無法使用Lucas(自動復甦機),我們只能用雙指徒手按壓。在發紺的四肢中尋找血管更是難上加難,但我憑著直覺與專注,順利一針打上靜脈留置針。儘管最後我們沒能贏過死神,我們那麼努力,奇蹟仍然沒有發生,但那次經驗讓我明白:為了搶救生命,我隨時準備好發揮極限能力。若再發生一次,我依然會竭盡所能,為病人爭取最後一絲希望。

撐過新冠想死想逃的考驗,急診修煉輔導傳承

回想2021 年臺灣剛發生COVID-19 新冠疫情初期,恐懼籠罩著急診室,只要聽到從大陸回來的人,都避之不及,因為每一位來急診的病人都可能確診。我們每天穿著密不透風的兔寶寶裝防護衣,八小時下來全身濕透。戴著多層手套抽血,手感模糊而真切,心裡滿是壓力,很害怕打不到血管。

後來確診病人愈來愈多,每天接觸近百位確診病人,雖有防護裝備保護,但我也確診了。咳嗽、全身痠痛、發燒,感覺整個人好像骨頭快要散架的折磨,終於體會了一次病人口中那種「痛苦到想死」的感覺。

在那段最艱難的時刻,我也曾想過當「逃兵」,但轉念一想,如果我也離開了,當我的家人需要幫助時,誰來守護他們?這分責任感支撐我撐過了考驗。

轉眼在大林慈濟醫院急診室已度過十個春秋,從未想過會在一個地方待這麼久。感謝學生時代的兩位導師──曾紀芬老師與宋惠娟老師。當年,在我懷疑自己是否適合護理,要不要更換跑道時,由於兩位導師的引導與鼓勵,讓我重新找回目標。

現在的我,開始帶領新人與實習生。我深信「犯錯」是學習的一部分,只要不影響生命安全,我會讓他們在錯誤中尋找答案,因為那是記憶最深刻的方式。

在急診室擔任Leader 小組長或負責Critical 重症區的經歷,教會我如何在高壓環境下調度與關懷夥伴。我發現,一名優秀的護理師,除了要照護病人,更要學會照顧身邊的團隊。在急診這個大家庭裡,醫師、志工、呼吸治療師都是我的老師,他們教導我判讀EKG、CXR,如何和家屬溝通,我們互相扶持、共同成長。

上人的靜思語「口說好話,心想好意,身行好事。」、「一個人不怕錯,就怕不改過,改過並不難。」這二句話一直是我從國小到現在最重要的人生標竿。

護理不只是技術,有時一句溫暖的鼓勵、一個細心的翻身,對病人而言就是莫大的撫慰。期許自己繼續帶著在急診修煉無懼困難的心,在臨床上提供更完善的照護,無愧於這分守護生命的志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