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懂他的不適感

文/蔡惠涵 台中慈濟醫院7B 病房護理師

時光荏苒,護理的臨床工作已往第十個年頭邁進。記得在進入臨床初期常常被提醒要有「同理心」,當時我的腦袋裡充滿對同理心的抽象感,無形中很抗拒,因為我本身不是一個善於言詞的人,也不擅與病人或家屬溝通,我也不是一個笑臉迎人的護理師,直到臨床工作第三年奶奶生病住院時才有所體悟。

身為護理人員,家屬的提問常讓我在心裡喊:「天啊!到底都問了什麼問題?為什麼連這種問題都要問?」等我以家屬的身分與醫療團隊進行病情討論,觀察護理人員照護的情況,才理解身為病人家屬的焦慮與擔憂;在護理人員眼中看似稀鬆平常的事情,對家屬來說,可能是陌生、恐懼、未知的過程。

雖然奶奶在經過處置後的病情變化不盡人意,但是過程中我發現一件事:原來維持良好的護病關係及溝通,可以有效安撫家屬情緒。經歷過奶奶住院的事件之後,我好像懂了什麼是「同理心」。

自此之後,當我面對病人病況的突發狀況或家屬的提問,我會從家屬的角度思考,而願意主動安撫家屬情緒,有耐心地向家屬說明對於病人的照護內容,主動提醒家屬可以多注意哪一些狀況。而在照護病人的時候,不自覺地也多了一分溫柔。雖然這樣的改變無法減少突發狀況的發生,但我不再覺得對方煩躁討厭,而是逐一面對並嘗試解決。

一位因大腸癌住院治療的陳大哥,手術後放置尿管。某天大夜班,陪病家屬向我反應陳大哥的膀胱脹得很不舒服且一直有尿意感,想要移除尿管。如果是以前的我,聽到這件事肯定會當成是「被找麻煩」,而且心裡還會冒出很多嘀咕的聲音。但是這一次,我先評估病人的不適原因,查看尿管有無壓迫、反折導致尿液引流受阻引起不適,並安撫家屬擔心的情緒,隨即電話向值班醫師告知此事。病人因病情緣故無法立即移除尿管,但我知道這件事情若沒有解決,病人一整晚會因為尿管的事情無法入眠,家屬也跟著擔心而沒辦法好好休息,隨後腦袋出現一個想法:「會不會是尿管的水球打得太多壓迫導致不適感?」

所以我重新將尿管內的水球抽出來,重新注射合適的水球量,之後陳大哥的不適感緩解,尿管引流也順暢了。

整個過程,我清楚地向陳大哥及家屬說明我所做的步驟及目的,雖然沒有將尿管移除,但病人的不適獲得改善,家屬的擔憂也跟著減輕。讓人傷腦筋的問題,居然迎刃而解了。如果當時我沒有同理病人的不適、沒有同理家屬的情緒,我就會先被我自己的情緒給淹沒。

陳大哥出院當天,我收到一張感謝卡。家屬很感謝我把病人的需求放在首要的位置並且積極地處理。我讀卡片的當下,真是受寵若驚!原來從病人角度出發的舉動,可以在病人及家屬的心中種下愛的種子,又將正向的回饋送給了我,這個愛的循環給了我滿滿的成就感,也讓我想起成為護理人員的初心。

現在的我,時時感恩自己是手心向下助人的白衣大士,將照護生命的這一道光,照進病人心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