臨床教師的細膩與提點

口述/陳俐伶 台北慈濟醫院外科加護病房護理師

陳俐伶(左) 與學姊陳育暄(右)

我小時候患有鼠蹊部的良性囊腫,所以出入醫院對我來說是家常便飯。在醫院常看到忙碌的醫護人員,他們跟病人的相處互動非常良好,再加上媽媽是護理師,她也常分享工作上的一些事,不知不覺間加深我對護理工作的嚮往,希望有朝一日也可以提供別人需要的幫助和撫慰。

如願進入耕莘護專就讀,畢業後在醫院的一般病房待了幾個月,可是我發現高護病比讓我必須壓縮照顧每個病人的時間,很不適應,那時奶奶癌症末期需要人照顧,我就決定離職回家陪伴,直到奶奶過世,我才來到台北慈濟醫院的外科加護病房工作。

臨床學姊的手抄筆記 適應環境小妙招

外科加護病房的屬性與一般病房不同,雖然病人的病情急迫,可是我可以提供病人更多關懷與照顧,這是我比較喜歡的方式。

說實在話,剛來時很緊張,尤其我沒有在慈濟醫院實習過,學生時期實習也沒有去過加護病房,所以壓力更大。陳育暄學姊是我的臨床老師,她總是在一旁觀察我的學習狀況,一開始光是面對病人就不容易,還要熟悉院內電腦系統的操作,認識每個醫師、專師的作法跟習慣,可是育暄學姊總是從許多小細節幫我,包括整理出醫師或專師的特殊習慣,跟我分享她當年的手抄筆記本,讓我能盡快適應新環境,不會因為太白目而被罵。每當負荷不過來時,她也會利用下班時間找我聊聊天,檢討當天發生的事件應該怎麼做結果會更好。

病人轉病房是一大難關

病人要從加護病房轉到普通病房,不同病房的交班模式會有些不同,所以「病人轉病房」是我認為的一大難關。

每次送病人到其他病房交班時,我都要面對不同的學姊提問,而且我是以加護病房護理師的身分過去的,所以一般病房的學姊們更會嚴格、慎重地看待交班。曾經有幾次,一大群學姊圍著我一起看病人,各式各樣的問題讓我手足無措,非常慌張,什麼都講不出來。記得那時,育暄學姊就會「神出現」在我身旁,提醒我冷靜下來,一步一步地告訴我需要做些什麼,讓我不用獨自面對壓力。

育暄學姊外表冷冷的、有點嚴肅,話也不多,可是認識久了才知道,她的內心其實很溫暖。

學習揪集團隊的力量

加護病房有時候會照顧到高難度、裝葉克膜的病人,因為病況危急,通常都是由資深學姊負責,而我在菜鳥時期也協助育暄學姊照顧過幾個這類病人。有一次是一個三十多歲的爸爸,他本是家裡的經濟支柱,孩子又還小,裝葉克膜的醫療費用並不便宜……我感受到他的困難,當下我很煩惱,不知道該怎麼做。學姊提醒我可以照會社工師,或請醫師召開家庭會議,讓各方人員一起坐下來討論如何幫助這個家庭,解決他們遇到的困難。

有了育暄學姊的提醒,我學到,醫療有很多時候是需要各職類人員一起介入協助,會發揮更大的力量。

這件事情帶給我很大的啟發,從來沒想到我可以給予病人及他的家庭這麼多幫助。最後家屬選擇撤管,讓病人安心離開,而他們的經濟問題及妻小的心靈安頓,都在團隊的努力下圓滿處理。

撐過異位性皮膚炎的考驗

記得我剛來醫院時正好是新冠肺炎疫情和流感盛行時期,前後接種了幾次疫苗,工作壓力加上針劑副作用,沒多久我全身發作異位性皮膚炎,加上長時間穿戴隔離裝備,導致身上的傷口遲遲無法癒合,身體實在太不舒服了,心情也難安定,我就跟阿長提離職,想先把自己的身體照顧好。假如我都無法負荷自己的狀況了,怎麼還有辦法照顧好病人呢?

其實那時我已經通過三個月試用期,阿長知道後,不是同意我離開,而是先幫我連絡醫療科處理我的病,也告知育暄學姊這件事。學姊問我:「妳其實很適合這份工作,好不容易撐到現在可以獨當一面了,妳真的願意就這樣放掉在這裡努力過的東西嗎?」學姊的真摯和感性,讓我認真思考她的提問,也幸好有她的這席話,我堅持了下來,直到現在。

第一次急救的挫折 反省中成長

新人三個月後,我脫離學姊的保護羽翼獨立作業。有一天遇到病人狀況惡化突然需要急救,病人前一秒鐘還在跟我講話,下一秒就不行了。專科護理師衝過來急救,看著病人在眼前被CPR,然後死亡,作為主護的我十分自責……

檢討會議上,育暄學姊沒有責備,她用鼓勵的語氣對我說:「妳很棒耶,這種無預期的CPR 我也沒有遇過,雖然妳缺乏經驗,但也很努力去發現病人的狀況變化……」學姊接著提醒我,要記得從反省中成長,才是最重要的,也鼓勵我多看多學其他學姊的處置方式。學姊的溫暖反應,安撫了我當下很破碎的小心靈。

兩年的成長肉眼可見 為傳承增強實力

隨著時間過去,我跟著學姊照護許多心臟外科的病人,雖然困難度高,已漸能掌握處置的步驟與方式,漸漸地,學姊會放手讓我去處理,這讓我相當有成就感,也感受到學姊的信任。兩年下來,我跟育暄學姊的相處已經不再是帶有隔閡的上下關係,她就像是我的一個好朋友,也是我在護理路上很重要的人生導師。

轉眼到職兩年了,雖然還在學習,但我希望未來可以將學姊傳授給我的能力好好運用,再傳給來單位的實習生或新人,希望我的熱情回饋也可以讓新人增強臨床能力,感受工作的價值,而且有意願留下來。(採訪整理/廖唯晴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