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而立持續進化的急診男丁

文/王景德 台北慈濟醫院急診護理師

三十而立,在護理養成的日子裡已經過了十個年頭。當初會踏入醫療行業,是國小受到電視劇《大醫院小醫師》的影響,當下覺得能夠用自己的專業幫助人是一件很有意義的事,理所當然工作場所是在醫院,即使環境或許不是那麼友善,甚至艱辛,高中畢業後仍毅然決然地報考護理系。填志願的當下,和家裡的父親大人起了爭執,不外乎是工作太辛苦,把屎把尿等等內容,或許長輩仍覺得一個大男生做護理工作,社會觀感不好?再者就是以前SARS 的侵襲讓家人更不放心醫療工作環境,深怕哪天又遇到類似的情境!

但最後父親還是妥協了,就讀慈濟大學護理系,實習階段前的加冠典禮,或許是比畢業典禮還重要的儀式,我們「王氏一家」都來花蓮觀禮。典禮的中場休息時間,一位懿德媽媽跑來和我說:「景德,你爸爸好像在廁所門口流眼淚。」當下我無法猜想老爸是什麼樣的心情,是典禮的感動,看到兒子即將成為護生的成長?抑或是對於兒子將踏入臨床實習的不捨?至今我也沒去求證。但從小父母就教導要正向思考,用祝福代替擔心,所以或許是欣慰,感受我在護理的養成與成長吧。

畢業後進入職場,踏上臨床才是真的的考驗。在工作初期難免會犯傻,總被說「今天不能洗熱水澡!」傻傻的還不知道為什麼?學長姊就會說:「你洗菜的時候會用熱水嗎?」因為我很「菜」啊!

從護理菜鳥到臨床老手,跌跌撞撞,成長了;爭爭吵吵,圓滑了;相信每一位護理人員都是這麼走過來的,也期許自己是一位能讓人學習的榜樣,不要以為自己資深而大意犯錯,「慎終如始,則無敗事」,要銘記於心。

回想起來,過去的努力、所受的委屈、他人的肯定、自我的實現,一步一步都走得踏實,但這些就真的足夠了嗎?臨床的學習是無垠無涯,更是無法停止的,或許現在所做的每個臨床處置,在十年後都被推翻,但這就是箇中的樂趣,最無法控制的是和人一切有關的事物,我們也必須要隨之而行,不能原地踏步。不僅僅是醫療行為,在帶領新進同仁也要與時俱進,Z 世代的新鮮人想法或許和我們天差地遠,也要適時地調整我們教導與帶領的步伐、步調。而現今護理總是埋頭苦幹,很努力的工作、努力地教學,卻沒想過努力只能平庸,變通才會優秀;讓自己成為一個多面向思考的護理人員,至今我也還在努力。

在急診工作,遇到過許多急救的現場,但都僅限於有庇護的急診室。這讓我試想,若今天急救現場在戶外或是更嚴苛的環境,那我該如何發揮所長?在第一現場會不會就慫了呢?因緣際會下,走向新北消防局第四大隊──安康分隊,報名了救護義消的訓練。受訓期間因為是消防局公費訓練,每一位救護義消局裡都要「掛保證」結訓,因此訓練扎實,絕無放水,這也是我在護理生涯中學習的另一項專業。在EMT( 緊急救護技術員) 的訓練下,每個月要達協勤的時數,從中也學習到院前救護的評估與技術,也在天氣炎熱、大雨滂沱的現場、極度惡臭的住家執行救護,種種的環境都不如於醫院,但這些都是有意義的存在,是到醫院前的連結,倘若沒有這些緊急救護取得救援先機,那患者的生命是一點一滴的流失。

但絕非每個時刻都如此的順利,還記得有次的緊急救護,是一個OHCA( 到院前心跳停止) 的案件,安康92 救護車鳴笛疾駛到現場,即將接近現場時發現這是我所居住的社區,而救援的地址是鄰居家,一到現場接觸患者確認無呼吸無脈搏,當下詢問過家屬急救意願後,就緊急給予急救處置,一共兩位EMT-P( 高級救護技術員)、一位EMT-2( 中級救護技術員) 加上一位EMT 身兼護理師的我,各司其職針對病人急救,學長趴在地板對患者插管,而我也跪趴在地板上建立周邊靜脈管路,到院後病人仍無呼吸心跳。

面對認識的鄰居,無法挽回的生命,實在沮喪。回程的路上學長說這一車應該是當前最強成員了,但和死神拔河還是輸了,所以只能調整心態,再接再厲面對更多的挑戰。

每個職業都有辛苦的地方,每個工作都有欣慰的時刻。強大自己的心理素質,也是一種成長。在這三十而立的時刻,每個人都會經歷的階段,持續讓自己更加茁壯。